被尊为“棋圣”的聂卫平，让我想起杜甫“诗圣”的那份厚重，但我觉得他骨子里的豪放不羁，倒更有几分李白“诗仙”的气韵。与老聂交往三十余年的一些点滴往事，便是最好的印证。
范柏祥（右）和聂卫平很多人都知道，在棋盘之外，老聂还有桥牌与足球两个爱好。他的桥牌技艺甚高，曾是邓公牌桌上的常客。在中南海的牌局里，他眼中只有胜负，不论其他。一次，他的搭档是时任中宣部部长丁关根，部长一着不慎，老聂便脱口而出：“小丁，你这牌也太臭了！”其率真性情，可见一斑。
他的足球评论纵横捭阖，很受读者欢迎，每逢世界杯等大赛，我们都给他开设专栏。但当我想请他为中国足球认真“把脉”，看如何才能追上中国围棋的成就时，负责联络的同事葛万里带回老聂的捎话：“告诉老范，让足球队补习围棋就行。”这话看似推脱，实是话糙理不糙。容志行球商极高，与其不低的围棋水平难道没有关系？（我后来依此写了篇评论，可惜在足球界未起波澜，志行依旧“独酌无相依”）
说到中国足球，自然想起国足唯一一次闯入世界杯决赛圈。老聂在北京开了瓶珍藏五十年的茅台，与年维泗等名宿一同庆贺。我电话里打趣：“有没有给我留半杯？”老聂比我幽默：“换个十年的，估计你也喝不出差别！”“你更喜欢的是啤酒哈。”
我知道，老聂是对斗啤酒输给我一事耿耿于怀。那是在羊城晚报社对面的丝绸大厦酒吧，我俩在体育部“裁判”的见证下比赛，十分钟各自要喝完一扎啤酒。大概斗了七、八个回合，老聂不得不即席写了份“降书”：敬待能者。
但我得意没多久，老聂在离开广州前给我留话，让我看清他的所谓“降书”。我仔细一看，差点晕倒。原来，老聂在写完正文和落款后，特意在2A纸顶上写了个上款，没有标点的完整读下来，便是“范柏祥先生敬待能者聂卫平”（下图），胜负瞬间易主！
这般“反转”，在棋盘上他也上演过。那是在三水西江岸边，那日春和景明，大家逸兴遄飞，我趁势邀老聂手谈，以延续日前战胜棋院院长王汝南的余威。
王院长让我是8子，聂九段自然得让我9子。对弈一个多小时，我殚精竭虑步步为营，至官子阶段计算过胜券在握，方起身去洗手间稍松心神。但回来时感觉棋局有异，似乎老聂落子之前已走了一步。老聂不认，旁观者也无异议，我觉得无关大局也不深究了。谁知风云突变至最后一刻！终局数子，我竟以半目之差告负——老聂计算之精准，让我瞠目结舌。老聂偷多的一步，让我如梦方醒！
羊城晚报漫画家方唐为聂卫平所作漫画像同事林机问我：“听说聂卫平一顿可以吃90个饺子？”我没跟老聂吃过饺子，但请他到惠福路的阳光餐厅宵夜，倒是亲眼见过他一口气吃了三煲狗靴的壮观。
当年与老聂交往的这些点点滴滴，无不凸显老聂的有趣与豪爽。但当“聂旋风”西去的消息传来，我脑海中最先浮现的，却是陈毅元帅《梅岭三章》中的那句：“此去泉台招旧部，旌旗十万斩阎罗。”作为老聂围棋之路的引路人，陈老总这气吞山河的诗句，仿佛同为聂卫平量身而作。它刻画的，正是这位在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上“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”的经典英雄形象——豪气干云，雄姿永在！
范柏祥 2026.1.15 夜
发布于：重庆
